negative oil price 负油价

3分钟深入浅出理解‘负油价’-从供需关系谈起

在 WTI 原油5月期货合约的最后一个交易日(4月20,2020), WTI 原油价格首次实现‘负油价'(at negative $4.47 per barrel). 负油价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对石油行业和整个经济又意味着什么? 本篇文章将会仔细分析下负油价的原因,含义以及影响。

几个专有名词

WTI Crude(the West Texas Intermediate (WTI) crude oil futures contract): WTI原油期货,被广泛认为是美国石油价格的基准, 同时也是全球石油价格的基准之一,详细了解可以参考Wiki 解释

Brent Crude: 原油期货, 被广泛认为是欧洲石油和全球石油的价格基准之一, 更进一步了解可以参考Wiki

WTI Crude 和Brent Crude 的区别

简单来说, WTI Crude 是在 Texas 定价, 所以更受美国市场的影响, 也更能反映美国市场的原油价格。 而Brent Crude 是在北海(North Sea)定价, 更受英国和欧洲市场的影响, 也更能反映欧洲市场的原油价格。 WTI Crude 和Brent Crude 都是全球范围内广泛认可的石油价格基准。

关键事实

关于‘负油价’出现的经历,Fobres有篇报道很详细: Here’s What Negative Oil Prices Really Mean

为不懂英语的同学翻译下:

  • 周四(4月20,2020)是WTI 5月原油期货合约的最后一个交易日, 而美国仍然处于新冠病毒导致的封锁状态(lockdown), 全球原油的需求继续在谷底(rock-bottom)
  • 全球石油需求低迷导致美国石油储存能力耗尽(背景知识: 美国在页岩气革命后变成了石油出口国,参考美国政府的报告: 美国成为最大石油生产国 和路透社的报道:美国6月短暂超越沙特 成为全球最大石油出口国–IEA
  • 随着石油存储能力的耗尽, 有能力存储石油的公司(如炼油厂,航空公司)不再购买石油
  • 所有的卖方都在想尽办法处理 WTI 5月合约, 而没有买方接受, 导致WTI Crude 第一次出现‘负油价’
  • 负油价意味者卖方付钱给买方以便能脱手石油合约

为什么会有‘负油价’?

价格由什么决定?

经济学告诉我们, 自由市场中价格有供给(Suppy)需求(Demand) 共同决定。 自由市场中某中商品的供给随着其价格的增加而增加(显而易见, 越高的商品价格意思着更多的利润, 吸引更多人生产该商品,因为有更多的需求)。 而需求会随着商品价格的增加而减少(自由市场, 同一中商品, 价格越贵,购买的人越少)。 在某一价格下, 该商品的Supply 和Demand 会达到一种均衡状态。这个供给和需求均衡状态下的价格就是商品的价格, 如下图所示:

negative oil price 负油价
Supply and Demand Equilibrium

石油的供需平衡

正常情况下, 石油的价格也是由供给和需求决定的

石油的供给 Supply

石油的供给主要来源于世界几大主要产油国, 根据美国政府EIA(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的数据(原文: What countries are the top producers and consumers of oil?), 2019年的主要产油国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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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主要的石油产出国是(产量有高到低):

  1. 美国
  2. 沙特王国
  3. 俄罗斯
  4. 加拿大
  5. 中国
  6. 伊拉克
  7.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
  8. 巴西
  9. 伊朗
  10. 科威特

石油的需求Demand

根据statista.com 的数据, top石油需求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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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图可以看到主要的石油需求如下(从高到低):

  1. (陆地)交通
  2. 石油化工
  3. 生活/商业/农业
  4. 航空
  5. 海事
  6. 电力
  7. 铁路&水道
  8. 其他

新冠疫情下的石油供需关系

新冠下的石油供给

简单来说, 新冠疫情下, 石油供给没有什么变化, 原因在于石油开采设施一旦投入运行后就会源源不断的开采出石油, 直到该油田被开采干净

新冠疫情显然不会怎么影响各大产油国的石油开采设施, 因为新冠影响的主要是人,而且目前的石油开采大多数都是自动化运行的

新冠下的石油需求

新冠最严重的时候, 全球100 多个国家都处于封锁状态(lockdown)

参考前面石油需求, 可以知道新冠对石油需求的影响:

  1. (陆地)交通 ——–> 新冠下陆地交通基本停滞 (50.11% —–> 0%)
  2. 石油化工 ———> 石油化工一般是工业原材料, 可以假定疫情导致其减少50% (14.38% —-> 7.19%)
  3. 生活/商业/农业 ———-> 疫情下商业和农业都停滞 (9.09% —–> 3%)
  4. 航空 ————-> 新冠下所有航班基本取消 ( 7.82% ——-> 0%)
  5. 海事 ————-> 新冠下所有海运基本停滞( 3.38 %——-> 0%)
  6. 电力 ————–> 假设电力不受影响( 2.33% ——-> 2.33%)
  7. 铁路&水道 ———-> 新冠下基本停滞( 1.69% ——-> 0%)
  8. 其他 ————–> 假设不受影响 (11.21% ——–> 11.21%)

从上面简单的分析, 可以知道新冠疫情导致石油需求只有其同时期的 23.73%. 上面的分析假定了生活,电力和其他等方面基本不受新冠疫情的影响, 而实际的情况可能更坏。也就是说, 石油需求比同时期至少减少了70% ~80 %, 或者更多.

负油价的出现

石油的零需求

上面分析了新冠疫情对石油的供给和需求的大致影响。

需要明确的是, 石油买卖不像我们去超市买东西一样, 需要的时候去买就可以了。 石油交易需要的时间很长(协商订单, 运输等至少几个月),金额比较大, 而石油也是重要的战略资源,所以大多数国家都建立有石油储备系统。(中国的石油储备系统,可以参考中国能源局发布的信息: 国家石油储备一期工程建成投用)。

结合石油交易周期长,提前购买的特点, 就能更加准确的明白疫情对石油需求的影响。石油交易通常会提前数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确定订单, 新冠疫情的高峰时期(2月,3月,4月) 使用的数个月前的订单交付的石油。 由于疫情的影响, 石油的需求比同期至少减少了 70% ~80% , 导致前面订单交付的石油还能继续使用下去。 直接的结果就是4月没有新的买单进入市场。

疫情的影响,加上石油预先购买的特点导致一段时间(4月)市场上没有新的买单, 导致了一段时间石油的零需求( 剩下的失球需求被以前购买的石油所满足)

石油的存储成本

前面已经谈到过, 疫情对石油的供给影响不大, 因为石油开采设备大都是自动化的,会源源不断的开采出石油。

那新生产的石油怎么处理? 在市场上低需求甚至接近零需求的情况下。

首先不能像牛奶一样倒掉, 因为石油很危险,同时会严重的污染环境, 会被严重的处罚(参考纽约时报的报道:英石油公司BP为漏油事件认罚187亿美元)。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 疫情终究会过去, 石油的需求也会恢复, 到时候石油又将是非常具有价值的商品。

所以对新生产出的石油最好的处理措施是将其存储起来, 等疫情过去,石油需求恢复后再出售。

而石油存储是需要成本的, 需要专门的场地, 专门的设备来存储石油, 毕竟石油是很危险的, 不当存储泄露了或者爆炸了就不好。

负油价

3月,4月产出的石油将北美已有石油存储能力基本耗尽, 所以 5月的石油面临的情况就是: 零需求, 零存储能力

但是新的石油还在源源不断开采出来, 又不能倒掉, 怎么办?

解决办法就是付钱给买方去建立存储设施

所以负油价的本质是石油产家付钱买石油的存储服务。

在零需求, 零存储能力的极端情况下, 石油本来的商品属性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与石油关联的‘石油的存储’。 而市场上的买卖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石油生产商变成了‘石油存储能力’市场的买方, 石油购买者则成了‘石油存储能力’市场的卖方。 负油价也就成了正的石油存储服务价格。

有点绕, 下面的表格更加清晰:

石油厂商石油买家
石油市场卖方买方
石油存储服务市场买方卖方

这种一种商品具有两种属性, 关联两个市场的情况非常少见, 也只能在新冠疫情这种黑天鹅情况下出现了

石油生产商是怎么应对新冠疫情的?

看到‘零需求, 零存储能力, 新的石油还在源源不断生产出来’ 的情况, 有的同学肯定会疑惑难道只有‘付钱给石油买方存储石油‘ 一种选项吗?

  • 另外选项一: 消减石油产能, 是石油的供给和需求重新均衡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我们先聊一聊欧佩克以及石油市场的操纵

欧佩克以及石油市场的操纵

经济学告诉我们, 在完全自由的市场中, 价格由供给和需求的均衡决定

现实世界很多时候都不是完全自由的市场, 存在很多操纵市场,扭曲价格的行为。

欧佩克就是一个以沙特为首的操纵石油市场的组织, 维基百科上对欧佩克OPEC的解释:

石油输出国组织(英语:Organization of the Petroleum Exporting CountriesOPEC,发音为/ˈoʊpɛk/ OH-pek;简称欧佩克油盟油组)是由伊朗伊拉克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委内瑞拉五国为共同应对由英美主导的七姊妹跨国石油公司,并维护石油这一稳定收入,于1960年在巴格达成立的一个政府间组织。总部自1965年设于奥地利维也纳至今,截至2019年1月拥有13个成员国。2016年,14个国家估计占全球石油产量的44%,占全球探明石油储量的73%。这使得欧佩克可以对全球原油价格产生重大影响。

欧佩克组织会人为的控制石油的产量来人为的推高石油的价格。

欧佩克操纵石油市场造成了西方世界第一次石油危机。 第一次石油危机重创了美国经济,也导致了后来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几次战争以及后来美国的页岩气革命, 到2019年左右美国正式超过沙特成为世界第一石油产出国。

石油生产商的应对

在没有疫情的情况下, 石油生产商都可以人为控制石油产量来操纵石油价格, 何况在新冠疫情导致全球石油需求大幅度减少的情况下呢?

佩克+ 达成了一项史无前例的减产协议

消息人士称,欧佩克最大的产油国和事实上的领导者——沙特阿拉伯,以及其海湾盟友阿联酋和科威特将自愿超额履行其配额,可能在协议基础上再减产200万桶/日。

消息人士称,加上美国和加拿大的油井因财务压力被迫停产,以及巴西、挪威和其他国家进一步限制产量,未来两个月内,市场供应可能会减少高达2,000万桶/日——占全球供应的五分之一,这也是有史以来国际协议所带来的最大规模减产。

欧佩克+的减产将在2020年下半年降至800万桶/日,然后在2021全年至2022年4月期间降至600万桶/日。

现在来回答前面的两个疑问:

  • 另外选项一: 消减石油产能, 是石油的供给和需求重新均衡

前面分析石油的供给时, 提到了现在石油市场上几个主要玩家:

美国, 俄罗斯, 以及以沙特为首的欧佩克, 另外还有加拿大, 墨西哥,委内瑞拉等玩家

首先,要达成一致的减产协议会毕竟困难, 毕竟玩家一多, 协商的难度就直线上升了。 可以从前面的报道: 欧佩克+达成石油减产协议,停止一场激烈的价格战,但新冠病毒的影响仍将持续 看出协商一致减产的难度。

其次, 减产协议实施到反映到石油市场上也需要几个月时间

所以四月的‘零需求, 零存储能力, 新的石油还在源源不断生产出来‘ 的情况是得不到改善的, 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

  • 另外选项二: 石油生产商自己建立存储设施, 将过剩石油存储起来, 疫情过后再出售

首先要考虑的是投资回报的问题。 要不要投入巨资建立一些可能就使用一次的石油存储设施? 建立多大的存储能力?

其次,同样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负油价意味着什么?

种种因素导致2020年4月出现了‘零需求, 零存储能力, 新的石油还在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奇特状况, 出现负的油价也就不足为奇了。

‘负油价’在短期内意味者石油卖方在向买方付钱以购买新的存储能力。 长期的影响还有待观察。

但个人觉得‘负油价‘将是一个短期现象

随着主要产油国减产措施的实施, 中国,欧洲,美国等主要经济体开始重启经济,石油又将恢复成为极具价值的工业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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